在中國文化的浩瀚神話體系與傳說中，「魑魅魍魎」一詞（其拼音為 chī mèi wǎng liǎng，其中「魍」讀作 wǎng）常被用來泛指所有害人的妖魔鬼怪，在《左傳》中便有「螭魅魍魎，莫能逢之」的說法。然而，在這四個字背後，各自代表著不同的傳說與形象，其豐富的內容是許多語文研究者關注的焦點。
本文將深入探討「魍魎」這一獨特的存在，解析其從上古帝王之子、山川精怪，到影子與茫然之喻的豐富內涵與演變歷程。魍魎不僅僅是傳說中的一個名詞，它更反映了古人對自然、死亡與未知世界的敬畏與想像。
一、 神話中的身世：帝王之子與疫病之鬼
魍魎最為明確的身世記載，將其與上古五帝之一的顓頊聯繫在一起。所謂魍魎者，根據晉代幹寶所著《搜神記》卷十六這本書的描述，顓頊帝有三個兒子，他們死後都化為疫鬼，為禍人間：
長子居於江水，化為瘧鬼。
次子居於若水，化為魍魎鬼。
幼子居於人的宮室，專門驚嚇幼童，是為小鬼。
此一說法不僅賦予了魍魎「帝王之子」的特殊背景，也將其直接定義為一種居於「若水」（一說為古代神話中的河流）的瘟疫之神或水怪，奠定了其邪祟的基礎形象。
二、 形象與特徵：赤黑的三歲童子
關於魍魎的具體外貌，古文獻中亦有生動的描繪。《淮南子》形容其「狀如三歲小兒，赤黑色、赤目、赤爪、長耳、美髮」。綜合來看，魍魎具有以下幾個顯著特徵：
體型：如三歲幼童般矮小。
膚色：赤黑色，帶有不祥的意味。
五官：紅色的眼睛與爪子，耳朵長，頭髮潤澤。
習性：傳說中，魍魎喜食死者的肝臟，這一習性使其形象更添恐怖與邪惡的色彩。
這種結合了孩童外表與兇惡習性的形象，使其在眾多鬼怪中獨樹一幟，充滿了詭異的矛盾感。
三、 棲息地與本質：山川木石之精
儘管《搜神記》將魍魎歸為水怪，但在更多文獻中，它的屬性與棲息地則更為廣泛，常被視為山川自然界的精靈。以下表格整理了不同典籍對其本質的描述：
典籍出處
原文
解釋
《國語・魯語下》
木石之怪曰夔、魍魎。
將魍魎定義為由木頭、石頭等自然物所化成的精怪。
《說文解字》
罔兩，山川之精物也。
指出魍魎（罔兩）是山脈、河流中自然精氣所化育的怪物。
張衡《西京賦》
螭魅魍魎，莫能逢旃。
描述了魍魎等精怪的兇邪，令人無法與之相遇。
《史記・孔子世家》
水之怪，龍、罔象；土之怪，墳羊。
此處將水怪歸為龍與罔象，側面說明魍魎（或其異體字「罔兩」）的屬性在不同文本中有不同劃分。
《通典・葬儀》
方良，魍魎也，木石之怪。
再次強調了其作為木石之怪的屬性。
綜合來看，魍魎的本質並非單一的水怪，而是泛指存在於山林、川澤、木石等自然環境中，由非人之氣所生的精怪。它代表了古人對原始自然力量的擬人化想像，那些幽暗森林與深邃水域中潛藏的未知危險。
四、 抽象的延伸義：影與茫然
有趣的是，「魍魎」一詞並不僅僅指涉實體的鬼怪，它在漢語中還延伸出兩種深刻的抽象意涵，這種具象與抽象的交互影響十分耐人尋味：
影子外層的淡影：在《文選・班固・幽通賦》中提到「恐魍魎之責景兮，羌未得其雲已」，這裡的「魍魎」便被解釋為影子外圍顏色較淡的模糊部分（即「景」的魍魎）。此義象徵著虛幻、不實與依附於主體的存在。
渺茫無所依的狀態：《淮南子・覽冥訓》中有「浮游不知所求，魍魎不知所往」的句子，描述了一種迷惘、失序、漫無目的的狀態。此處的「魍魎」成為一種精神狀態的譬喻，形容內心的空虛與方向的喪失。
從具體的精怪到抽象的影子與心境，體現了「魍魎」一詞在語言文化中豐富的生命力。
常見問題
問：魑魅和魍魎是同一種東西嗎？
答：不是。根據古籍記載，它們是兩種不同的精怪。「魑」或「魑魅」通常指山中或林間的妖怪，如《史記》索引述：「魑魅，人面獸身四足，好惑人。」而「魍魎」則更多與水澤、木石相關，或指顓頊之子所化的疫鬼。在「魑魅魍魎」一詞中，它們的漢字部首皆為「鬼部」，並作為各類鬼怪的代表並列出現。
問：魍魎的具體外貌是什麼樣子？
答：根據《淮南子》等文獻的描述，魍魎的外形像一個三歲的小孩，身體呈赤黑色，眼睛和爪子是紅色的，耳朵很長，且擁有一頭潤澤漂亮的頭髮。
問：成語「魑魅魍魎」現在通常是什麼意思？
答：在現代漢語中，「魑魅魍魎」主要用作比喻，指代各種各樣的壞人、惡勢力，或是在暗中進行陰謀詭計的奸邪之徒。它已經從神話中的鬼怪，轉化為一個形容人性之惡的強力詞彙。
問：在台灣民俗中，「魍魎」和「魔神仔」有關聯嗎？
答：兩者在概念上有相似之處。魍魎是古代傳說中的山川精怪，而「魔神仔」（môo-sîn-á）是台灣民間傳說中，會讓人在山林中迷路或被迷惑的精怪。它們都代表了人們對山林未知力量的敬畏與恐懼，可以說是相似概念在不同文化脈絡下的體現，「魔神仔」是更為本土化和生活化的稱謂。
總結
魍魎的形象經歷了漫長的演變，從顓頊帝那位化身為疫鬼的兒子，到《國語》中山林木石的精怪，再到《淮南子》中赤黑如童的駭人形象，它的身份與屬性在不同時代的敘事中被不斷豐富。它既是具體的、令人恐懼的超自然生物，也是抽象的、關於虛幻與迷惘的哲學譬喻。
如今，「魑魅魍魎」更多時候作為一個集合成語，在如《西遊記》等文學作品中頻繁出現，用以比喻社會中形形色色的壞人與暗中作祟的邪惡勢力，詩人杜甫亦有「文章憎命達，魑魅喜人過」之句，感嘆小人總樂見他人失意。然而，當我們回溯其源頭，單獨審視「魍魎」時，便能窺見一幅融合了神話、自然崇拜與語言哲思的複雜文化圖景。它提醒著我們，在古人的世界觀中，有形與無形、實體與虛影之間的界線，是如此的流動與充滿想像。
資料來源
魑魅魍魎- 維基百科，自由的百科全書
魍魎- 維基百科，自由的百科全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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